林深

你是人间四月天

【花怜】反正,有我做给你吃

 花城最近有些苦恼。

 

平日里都是他下厨做饭,谢怜负责饭后洗碗。

平日里他在炒菜的时候谢怜总是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帮他洗个青菜,递下油盐,而谢怜在洗碗的时候他也总是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撩起水花捣个乱。

花城觉得这样如胶似漆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。

 

可自从谢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本《一百零八种美食食谱》,花城就感到自己在谢怜心中的位置受到了极大的威胁。

虽说跟一本食谱吃醋听起来着实奇怪,可谢怜天天把食谱当宝贝似的捧着研究,花城叫他他也不应,推他他也不理。

不仅如此,他还一人包揽了做菜洗碗的任务,顺便把花城关在厨房门外。

 

花城苦恼的不行。

哥哥的眼里居然只有食谱,没有我?!

一气之下,花城离家出走了。

 

这下谢怜慌了,他顾不得厨房里煲了一半的汤,把食谱一扔,匆匆忙忙地出门去找花城了。

他从天上找到地下,可是天宫没有,鬼市没有,人间没有,甚至连黑水沉舟的地盘他都去找了一圈,也没有。

谢怜急得团团转,怪天怪地怪自己这些天忽视了花城。

 

最后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,却惊喜地发现花城坐在家门口。

“三郎!”

他喜形于色,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一把抱住花城。

“你去哪里了?可把我急坏了!”

花城也抬起手臂抱住他,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满,“哥哥这些天一直抱着食谱,都不理来我,我只好自己出去玩啦。”

谢怜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,“以后可不许这样吓我了。”

花城露出一脸计谋得逞的笑容,就像小孩子吃到糖那般甜。

 

突然,谢忱想起什么似的,拉着花城急匆匆地走进厨房。

只见炉火烧得正旺,上面炖着一锅鸡汤。

谢怜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,发现里面的汤已经被烧干了,鸡也变得惨不忍睹,还有一股焦味充斥着整个厨房。

花城抱着双臂,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

谢怜只好讪笑两声,“急着找你,忘记我还在炖鸡汤了,哈哈哈。”

笑完又道:“其实我看食谱是想着多学点菜,以后好做给你吃……冷落了你,是我不对,以后绝对不敢了……”

花城眨眨眼睛,看看炖干了的鸡汤,又看看一脸“知错”表情的谢怜,扑哧一下就笑了,“既然这样,我就原谅你吧,不过哥哥,不会做菜就以后别做了。”

花城把烧得正旺的火灭掉,把烧焦的鸡倒进泔水桶里,又拿起抹布开始洗锅,边洗边回头朝谢怜弯弯眉眼。

 

“反正,有我做给你吃。”

 

【双道长】对不起,错不在你



日薄西山,村民们收了工,在闲谈间说道起一个黑衣道长。

提起他,人们皆是一脸感激和崇敬,却无一人知道他姓甚名谁,从何而来又去往何方。

只知道他臂挽拂尘,背着两柄流光溢彩的宝剑,腰间系着两只锦囊,专门惩戒无恶不作的歹人和祸乱世人的凶尸。


宋子琛独自在这世间游历了许久,走过繁华的街市,踏过荒凉的村庄,看过巍巍高山,见过潺潺流水。

日升月落,冬去春来,陪伴他的,是故人留下的一柄霜华和锁灵囊中的几缕残魂碎魄。


“负霜华,行世路。我做到了,可你什么时候醒来呢,晓星尘?”宋子琛握着酒杯,带了几分醉意,对着桌上的锁灵囊喃喃自语。

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一般,其中一只锁灵囊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是你吗,晓星尘?!”宋子琛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锁灵囊又动了一下,紧接着,有几缕光从袋口倾泻而出,慢慢地升到半空,渐渐汇聚起来。

宋子琛看着一缕又一缕淡金色的光逐渐凝聚在一起,慢慢勾勒出一个人形,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。

眼前的人一袭白衣胜雪,双眸明亮如星,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,开口唤他:“子琛。”

是那个自己极其熟悉,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的声音。

宋子琛的醉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,他身形微微颤抖,瞪大了眼睛,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,半晌,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,想要碰一碰昔日友人的脸庞。

可他却碰了个空。


“子琛,我不过是几缕残魂碎魄罢了。”晓星尘说着,眼中带了几分无可奈何。

宋子琛颤抖着收回手,突然“啪”的一声双膝跪地。

“星尘,对不起,错不在你!”

哪怕只是残魂碎魄凝聚而成的虚无也好,至少,你终于能听到我这么多年来的愧疚与忏悔。

“子琛,”晓星尘的声音有些空灵,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温柔,“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。”

有大颗大颗的泪珠说着宋子琛的脸颊滑下来,他捂着脸,平日里道骨仙风的道长竟哭的不能自已。


“子琛,我要走了。”

晓星尘伸出手,似乎想要将宋子琛扶起来,可他只是一团虚无,堪堪穿过宋子琛的身体。

闻言,宋子琛抬头,看到晓星尘周身的光芒开始渐渐散开,他突然发了疯一般跳起来,胡乱挥动这双手想要抓住这些光芒不让它们分散。

“晓星尘!”他喊得撕心裂肺。

可终究只是徒劳。


晓星尘又变成了残魂碎魄,回到了锁灵囊里。

宋子琛拿起桌上的锁灵囊,紧紧贴在心口,许久。


“总有一天,你会真正醒来的。”

宋子琛臂挽拂尘,背上两柄流光溢彩的宝剑,腰间系上两只锁灵囊,又踏上了漫漫长路。


【薛晓】良药苦口,有糖就行

薛洋病了。

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不过是偶尔咳嗽两声,还有一点点发烧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,他想。

对于一个常年在黑暗中行走,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的人来说,一点点风寒根本无关痛痒。


可是晓星尘却急得很。

他让薛洋乖乖地躺在床上,请了大夫来替他诊治,又亲自去给他抓药熬药。

药煎好了,他就盛了满满一碗,轻声把正在睡觉的薛洋唤醒,让他起来喝药。


薛洋一看晓星尘手中那碗黑糊糊的汤药就皱起了眉头,这种东西又苦又难喝,喝了还不一定有什么用,简直就是白白遭罪。

晓星尘见他久久没有接碗,以为是药太烫了,于是耐心地吹了半天,确定汤药的温度刚刚好了之后,又把碗递过去。

“不烫了,快喝吧。”

薛洋极不情愿地接过碗,喝了一口又皱起了眉头,“难喝,不想喝了。”说着要把碗塞回晓星尘手里。

晓星尘轻轻笑了一下,也不恼,耐着性子说道:“良药苦口,阿洋喝了药,病就会好了。”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宠溺,倒是有些像在哄小孩子。

薛洋只得悻悻地把碗收回去,继续喝这又苦又涩的汤药。


他一口一口地喝着,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生了病却没钱看病买药。

冬夜的寒风如利刃一般,一刀刀刮得人刺骨的疼,冰冷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地面上,渐渐地凝成冰。

他一个人蜷缩在破庙里,衣不蔽体,身上盖着几根稻草,额头滚烫滚烫的,身体却冷得瑟瑟发抖。

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,在这个寒冷的冬夜,悄无声息地死在一个偏僻的破庙里。

可是他命硬,他活了下来。


晓星尘双眼覆着白纱,看不到他脸上复杂变化的表情,见他许久没有动静,就叫他:“阿洋,药喝完了吗?”

薛洋回过神来,目光落到面前一脸关切的晓星尘身上。

这般风光霁月的人,曾被自己亲手拉到深不见底的泥潭里,撕碎了心肝,凉透了热血,可是他非但不恨,还把自己拉了上来,生生在自己坚如磐石的心上撬开一条缝,让深陷无尽黑暗的自己看到了一束光,那样明亮,那样炽热。

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把空碗放到晓星尘手里。

晓星尘一手拿着碗,另一只手在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到薛洋的手心里,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。

薛洋低头,看到手心放着一颗小小的糖果。

他把糖放进嘴里,有丝丝甜味在舌尖上溢开来,渐渐覆盖了汤药的苦涩。


薛洋吮着糖,突然自顾自地笑了,露出了一对好看的虎牙。


【薛晓】梦魇

梦醒发糖?

       黑暗。

      无尽的黑暗。

      薛洋在黑暗中前行,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压抑仿佛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野兽,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  忽然,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。

      推开,映入眼帘的是个朴素简陋的房间,打扫得一尘不染。木桌上放了盘苹果,削成了兔子的形状,看得出来削平果的人心情不错。

      有个白衣道长背对着他站在一旁,双手负在身后,背上背了把剑——是霜华。

      “……晓星尘?”薛洋挑了挑眉,试探着伸出来手去。

      话音刚落,他的手便顿在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  霜华闪着丝丝寒光,从他的腹部刺入,贯穿了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  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,黑暗开始蔓延,将剥落的墙壁、铺了稻草的棺材、陈旧的桌椅一一吞没。

      薛洋看向面前的晓星尘。雪白的道袍上浸染了一片又一片血迹,像是燃烧在冰原之上的烈烈业火。他的颈间和双眼开始流血,宛若吐着红信子的毒蛇顺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。渐渐地,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薛洋本是个亡命之徒,一向心狠手辣,视人命如草芥,杀人放火于他而言不过是种消遣玩乐,身中数剑他也能谈笑风生。而此刻,他却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控制着他,将他的血肉之躯一点一点撕碎。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,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在吞噬他的灵魂。薛洋瞪大了眼睛,想叫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“阿洋!阿洋!”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,“醒醒!”

       薛洋猛地睁开眼睛,白昼的明亮猝不及防地灌入眼中,让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   “阿洋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温厚的声音传入耳中,薛洋坐起身,看向晓星尘,一袭白衣仙风道骨,面色温和,微微蹙着眉头。

      不等他回答,晓星尘又伸出手,哄孩子似的在他头上摸了摸,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“没事了,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薛洋好似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,不知是尚未走出梦魇的阴影,还是沉浸在晓星尘突如其来的温柔中。

       金色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雕刻出精致的花纹。蝉声聒噪,暑气在空气中弥漫,没有半点黑暗的影子。薛洋又低头看了看腹部,不痛不痒,没有剑伤的痕迹。

       “真的是梦啊。”他这样想着,抓起晓星尘的手,把脸凑上去轻轻蹭了两下,然后像是吃到了糖的小孩子一样笑了,露出一对顽皮的小虎牙。

         “恩,没事了。”他说,眼中闪着细碎的金光。

    

【薛晓】我把命还你

惟愿来生 命运许诺你喜乐安康

魏无羡没想到薛洋会来找自己,他没有打扮成晓星尘的模样,而是用了本来的面目,英俊而讨喜的脸庞,一对虎牙增添了几分稚气,笑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少年。
可他的一双眼睛里却蕴含了太多的情绪,有亡命之徒的凶残,有少年郎的天真,有濒死者的绝望,也有重生者的希冀。

“你想清楚了吗?”魏无羡双手交叉放在身前,挑了挑眉道。
晓星尘的魂魄只剩几缕,纵使是夷陵老祖也无力回天。要想让他活过来,唯有一法——以命换命。
薛洋摸了摸腰间的锁灵囊,忽而笑了,露出两颗小虎牙,煞是好看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,目光坚定,掷地有声。

幽暗的密室内,一个纹路复杂的法阵发着幽幽红光,阵内坐了两人,旁边躺着晓星尘的尸体。
薛洋双目紧闭,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下来,面容微微有些扭曲。他的一只手五指紧握,骨节已经泛白,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。
移魂,是要将献魂之人的魂魄生生扯出来,方能换到另一个人身上,其痛苦程度比起抽筋剥皮削骨有过之无不及。
然而自始至终,薛洋都咬紧了牙关没吭一声。

渐渐地,薛洋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,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流失。
眼前只剩下了一袭白衣,一只手伸向他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躺着一颗糖。
“道长,我把命还你。”
“道长,我们,就此别过吧。”

法阵的红光逐渐黯淡,直至熄灭。魏无羡长吁一口气,点亮了墙上的几根蜡烛。
昏黄的烛光下,薛洋的脸色显得安详宁静,紧握着的手已经松开,手心是一颗糖,因为太用力,已经碎了,不能再吃了。

结尾大概是呼应原文😬

第一次写薛晓😬很想写得催人泪下然而文笔渣😶

【双玄】人之将死

      凛冬已至,大雪纷纷扬扬,若柳絮随风而起。檐角结了冰棱,一根根晶莹剔透,冒着丝丝寒意。

     师青玄躺在稻草堆上,头发已然花白,背脊佝偻,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丛生密布。

      他曾是清风明月,少君倾酒,醉了天下人;他也是落魄乞丐,颠沛流离,尝遍人间苦。

       如今他老了,历经生、老、病,终于到了“死”这一关。

       凛冽的西北风从破败的门外呼啸着进来,衣衫单薄的师青玄不禁打了个寒战。寒气入侵,他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,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,迷蒙了他的双眼。

      颤颤巍巍地,师青玄将手伸向腰间的风师扇。扇子的骨架已经断了好几根,扇面也是残破不堪,可他却一直将其视若珍宝,随身携带,只因这扇子,是那人给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师青玄轻轻摸索着扇子,眼睛望向门外,眼神飘到了很远的地方。恍惚间,他好像看到一个身影立在门口,逆着光,看不清楚容貌,那气息却是万分熟悉的。

       “明兄。”师青玄扯了扯嘴角,努力露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后,他眼中的光渐渐淡了下去,紧握着扇子的手也慢慢松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门外新雪初霁,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大雪可以埋葬很多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 埋葬了沉睡的种子,埋葬了腐烂的落叶。

         埋葬了,少君倾酒和黑水沉舟的爱与恨。

【双玄】

不得恨,不敢见,不能忘。

京城的街市繁华热闹,小贩的叫卖声声入耳,脂粉玉钗、字画书卷摆满货摊。
师青玄坐在地上,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面前是一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碗。
“老风啊,你最近运气不错啊。”边上一个乞丐瞥了一眼他碗中的碎银,羡慕道。
师青玄看了看对方碗中少的可怜的几个铜板,挠了挠头,大方道:“回去分你一半。”

碗里的钱是从什么开始变多的呢,他摸着下巴思考。
似乎是在谢怜与君吾大战之后,便总有人会往他的碗里丢碎银,难不成是因为守了皇城积了功德?
这样想着,他低头看了看腰间别着的风师扇。如今它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扇子,没有神力,也起不了风。
当日把扇子给他的人,虽然是花城的模样,可他身上的气息,他的言语和眼神,却分明是另一个人的。
是那个,本该恨他入骨的人的。
师青玄叹了口气,眼神暗了暗,可只一瞬,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,明明如昔。

次日黄昏。
薄暮染了半边天,倦鸟归巢,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。
一男子轻摇折扇,步态从容,在经过师青玄身边时,他停了下来,从腰间掏出一些碎钱,随意地扔到他的碗中,然后转身继续前行。
“明兄。”师青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突然出声道。
那人身形一僵,却未做停留,仍是往前走。
“明兄!”师青玄又叫道,惹得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,“谢谢你!”
那人的步伐忽然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急于逃离什么。
他在一个转角停下了脚步,变换成本来的模样,正是贺玄。
阴影与暮色交织辉映在他脸上,看不真切表情。
他久久凝视着薄暮黄昏中被金光笼罩的师青玄,双眸清亮,明明如昔。

历经人世间千般磨难,熬过铜炉山烈烈业火,终成绝世鬼王。
隐姓埋名,千人千面,终得手刃师无渡,报仇雪恨。
贺玄本该是铁石心肠、冷酷无情,可偏偏有那么一个人,如清风明月,把他当最好的朋友,声声唤他“明兄”,撬开他坚如磐石的心,带他领略烟火人间。

而如今,
不得恨,不敢见,不能忘。

许久,贺玄叹了口气,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。